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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声絮语】高立基:状元祠往事

临朐 2018-02-12 16:17:40

状元祠往事

话题缘由

我曾住过状元祠,并在头脑中深深地打下过一记烙印。

我所住的状元祠,是明朝状元马愉的后人为纪念他而在他的家乡朱位村建的那处状元祠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状元祠整个就是一个商品大院。院内存放着五金杂品和生产资料,祠堂室内的货架上和柜台边摆放着百货、副食及油盐酱醋、水产等日用商品。

1966年冬,“文革”风起云涌。同学们多到北京等地串联闹革命去了。阴差阳错,作为社会实践的先期尝试,我到七贤供销社所属的朱位零售商店做临时工,在那里工作了整整一百天。

离开状元词后,学习工作和生活紧张忙碌,无暇思虑这段时光。

2016年清明节,初中同学相约到状元故里朱位村拜谒状元祠并看望马瑞甫(中)老师

一晃十年,作为省级媒体的一名记者我从泉城回临朐采访,偶遇朱位村马姓同学陪同。我们的交谈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状元词。

那天,他曾感慨地向我打趣:“你想过没有,是我们的状元祠把你熏陶成了文化人。你当年如果不在状元祠堂住那些日子,哪来写文章的灵感?”

“是吗?”我似是而非地回应,“我母亲是胡梅涧村人,是马愉状元的十七代孙女,说不定是遗传因子起作用呢!”

“也许两者的因素都有!”或许是以为我提供了新的佐证,他把话说得越发肯定。

分别时,他叮嘱我,有时间别忘了去看看状元祠,那里的商店还红火着呢!我允诺。

又过了三十年,卸下办报重任的我专程从潍坊来看状元祠。

当年的商店早已在改革开放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倒闭。原来摆满商品的祠堂恢复成了肃穆马愉纪念室。马愉的画像就悬挂在纪念室的北墙正中。

祠堂大院整洁宽敞,院内那棵珍稀树木六月雪粗壮了许多。大门楼和厅房的雕梁画柱重新油漆后显得油光发亮。

恢复了祠堂功能的状元祠,没有了作为商店时络绎不绝的人流和争相购物的喧嚣,让人感到特别的静谧儒雅。

这安静的环境触动了我当年曾经倍受寂寞的神经。

双重遗憾

寂寞,是人们最难以忍受的。四十年前我在状元祠的那段时间,一大收获就是经历了寂寞的历练。

商店里有的是商品,有的是顾客,还有两位老员工。顾客纯朴,师傅慈祥,环境宽松。可我却一时难以适应。这里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听不到外界的信息。唯一能得到消息的渠道是到七贤公社进货时在仓库里听仓储员议论几句,看几眼沿街墙上贴的大字报。偶尔,也能从来店购物顾客的交谈中听上几句。当然,这些零星散落的信息对国家时局来说都是滞后的。在那个人人关心国家大事的年代,与外界的半隔绝状态,让我这个青年学子的心中总觉得憋闷。

某日,店里进了一批毛泽东主席伟人像框。我如获至宝,精挑了一幅摆放在办公桌上,把寂寞凝聚到对伟大领袖毛主席无限崇敬的心情中。

伟人像框很快脱销。有一顾客看到了办公桌上的伟人像框,指着要买。

张师傅刚要伸手去拿。林师傅却笑盈盈地对顾客说:“实在对不起,这像框已经被人买下了。”

“谁买的?交钱了吗?”张师傅一脸地严肃认真。

“是我。”

“买像框的那四角八分钱是林师傅收的,像框后面我写了字。”

我一边对张师傅说着,一边把伟人像框递给顾客看。

那像框背面是工工整整的两行字。

一行是“毛主席万岁!”

另一行是“此像框请永远留于此地”。

顾客遗憾地离去。

事过四十年后来祠堂,比顾客更感遗憾的是我。我无法寻觅到当年留下的伟人像框——这一时代的印记。

说到伟人像框,我自然联想到了当时我佩戴的“为人民服务”的胸章。

在状元祠堂售货的那段日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实践“为人民服务”的宗旨,需要有良好的愿望,满腔的热情,拼命的劲头,更需要有科学精神和过硬的本领。

我到店里,明摆着是当小伙计。开始,每当张师傅开列出清单后,我就推着独轮车到七贤去进货;院里的货物需要整理了,我就主动地摆放好;每当两位师傅把大酒桶里的原酒倒进酒缸时,我就到村西的水井担来凉水勾兑……

我也曾听到顾客议论,“新来的这位年轻人把脏活累活推脚的活全包了,比店里原来隔三差五雇工便宜多了。”我不以为然。这些活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年轻人有地是力气。

那天,两位师傅不在。却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顾客买布,我给她丈量了7尺。不大一会工夫,这位顾客又带着布折返回来,让我把布摆放在柜台上比量一下。这一比量不要紧,少了整整一寸。我额头上急得冒出了汗珠。开始丈量时唯恐出错,我还是特别谨慎的,怎么却偏偏出了错呢?我把这块布提起来,重新丈量一遍,7尺布分毫不少。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顾客和善地对我说:“你错在没有经验。”原来,用尺子丈量布匹,两手抻展时布匹会自然拉长,在倒尺时让出尺窝,方能解决收缩问题。

我诚恳地向顾客道歉。

和现在不同,那年月,每人每年才发几尺布票,老百姓买几尺布做件新衣服过年在家中是件奢侈的大事。我怎么能让顾客吃亏呢?我决意买下这块布,重新给顾客丈量。

没想到,这位顾客反倒显出了状元故里的风范,“少一寸半寸影响不了做衣裳。你退给俺1寸布票和钱就行了。”她接着嘱咐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可要好好长见识呀。”

这次教训促使我下决心当一名合格的售货员。经过若干个夜晚的苦练,我量布的准确性终于过关。我还提高了数钱的效率、打算盘的速度,掌握了“紧打酒慢打油”的技巧。重要的是,按照师傅们“和气生财”的教导去做,我笑脸迎送顾客,磨练着自己的棱角,使功力和心灵同时得到洗礼。

商海中泛起的这浪花涟漪,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除夕夜谈

最难忘的还要数在状元祠度过的那个春节。

1967年2月8日是农历丙午年腊月二十九,除夕。

下午四点钟,天上开始飘落雪花,继而大雪漫舞,纷纷扬扬。

室外寒风凛冽,屋内炉火通红。鞭炮此起彼伏,年关分秒逼近。

近午夜12点,眼看丙午退席,丁未上朝。我恭敬地给林师傅斟满酒,向他问候新年好,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笑口常开,万事如意。

林师傅心情极好,举杯一饮而尽。一连三杯烧酒下肚,林师傅的脸色红润起来。

当我再称他林师傅时,他突然把手一摆:“孩子,过大年咱不称师傅,叫爷爷。往年吃年夜饭,儿孙轮流向我敬酒。今晚咱爷俩在一起,也是个缘分。你得陪爷爷喝酒。喝完了,爷爷还有话跟你说哩。”

看来,林师傅是很在意和家人团聚过大年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的,可他今年还是把家庭团圆的宝贵机会让给了张师傅。他把我留下值班,除了做伴外,原来还另有用意。

“你来店里多长时间了?”林师傅问。

“有三个月了吧。”

“还准备干多长时间?”

“没想过。”

“该想想了。”

“您说该如何好?现在学校里可乱着呢。”

林师傅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却从我们住的祠堂开始讲起了马愉状元的故事。

“马愉功名高,品德好。‘孔村、胡梅涧,马愉后裔上了万’。这一片村落数万马氏族人,对马愉敬仰得很呢。” 

他说,马愉19岁中秀才,25岁中举人,32岁戴上了状元的桂冠。

马愉进京,给小皇帝朱祁镇当过老师,奉旨入阁参与机务任宰辅(五位宰相之一),官至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

马愉52岁病逝于朝。正统皇帝钦赐御葬,赐资善大夫、翰林学士、礼部尚书。

马愉做官时,心系社稷民生,关注政纲法治;一生不图厚积,乐善好施,虽官居要职,却清正廉洁,刚直不阿,在朝廷内外传为美谈。

林师傅上过几年私塾,说话很有逻辑性。他介绍完马愉,话锋一转,“人们建祠堂纪念马愉,说明马愉在后人心目中不光是诗文大家,还是干大事的大英雄。”他说,“这人啊,要想干成点大事,得像马愉一样有学问。不然,就只能跟着人家‘跑龙套’!”

他紧接说:“要像马愉那样有出息,成栋梁,担重任,首要的是念好书,把基础打牢。” 接下来他的话就更有针对性了,“别看眼下商品紧缺,当售货员吃香,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哩。再说,年轻人也不能让这点蝇头小利挡住眼睛啊。”他抬头看着我发问:“孩子,你说是吧?”

答案毋容置疑。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几天后,我决定辞别状元祠,返回那久违的校园。

走到旷野上,我闻到了泥土中散发出的春天的气息,看到了田野中萌动着的春天的希望。这希望寄托着我的未来和理想。

林师傅踏着残雪,把我送出很远、很远。

那情景,牢牢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

高立基,1948年生,山东省临朐县东城街道长沟村人,中共党员,大学文化。著名记者,作家、文艺评论家。主要著作有:《心声絮语》《擎天柱》《播撒真情》《大门向世界敞开》《红枫》《鹰击长空》《我爱潍坊》《建设现代化大潍坊》《笔耕亮点》《长沟村高氏宗谱》等。并参与《中国企业家传》《群星谱》等全国性大型著作的编纂工作。在省以上(含国外华文报刊)发表新闻稿件4000余篇,其中百余件获省级或全国奖励;荣获潍坊市级专业技术拔尖人才、山东省广播电视厅先进个人、山东省“十佳新闻记者”、全国“党报群工优秀工作者(社长、总编)”等荣誉称号。(更多详情请点击下面文字链接查看

高立基:心声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