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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白长安丨故乡之远

楼主:西部散文学会 时间:2019-07-11 16:32:05

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主办

 2018年第59期 (总第410期) 


繁星点点,灿若星河。我夜观天象,看见北斗七星正君临我头上灼灼照耀。这一刻思绪却常常回到过去,沿着时光的河道回流,打捞已沉入河底的往事,寻找我生命的起点。记忆中的细节是缓缓流淌着的北洛河,河水清且涟漪,滋润着那个叫铁边城的古镇,九山卧一龟,二水交江处,威赫赫一座漫道雄关。此一刻,耳畔也常常萦绕一首令人荡气回肠的歌:

一声悲歌一声娘,三声唱碎儿肝肠。

青山遗恨青山泪,化作青山更绵长。

山下生我山上长,眼见亲娘白发苍苍。

一生辛劳一生忙,苦了亲娘泪千行。

听见亲娘一声喊,我的道路不再迷茫。

山一样的母亲,山一样的恩情长。

山一样的母亲,挺起山一样的脊梁!

城市像村庄的天空,从铁镇走出来的人一如天空中的星星,晶莹闪亮……小时候我就认为城里的二伯父是个有本事的人,他给了村里人许多向往,高中读完便离开了,成为铁镇天空中什起的第一颗星星。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进城已有20多年,如今的我也是天空中的星星,但我没有因此而庆幸。相反,渐行渐远的村庄却成了我时常仰望的天空。

20多年啊,铁镇上的人们进进出出悲悲欢欢,像庄稼一茬一茬的死,一茬一茬的生,广袤的铁镇地面上,仍然一处一处的村庄,一缕一缕的炊烟,生命力之顽强,天地为之动容!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十里桃花,不如你。现在我又回到了铁镇,见到故人。那天,中饭老人非要留下我陪他小饮几杯,但见他不紧不慢地弯下腰,朝着略显昏暗的角落摸索了几下,拿出来的是一瓶不知哪年的老酒。看那已然斑驳的招牌,我一眼就认出是我童年在乡下曾经见过的“长脖子”红西风,凤凰曼舞图案虽已不再鲜艳,却仍然一瞬间勾起了我对陈年旧事的怀想,岁月在此一刻变幻成了经岁陈酿,我怎能舍得打开?然而又忍不住想品味一口的冲动。拧开经年经月的瓶塞,顿时满屋酒香,不醉自醉。

小时候,由于经历过刻骨铭心的饥饿的缘故,曾向往长大后做个奔走乡里的厨子,就像村里的白憨小,两把菜刀耍红人,耳朵两边各夹着一支甚至两支香烟,前庄后村做红白喜事都离不开他。他拣最好的吃喝,吃喝得红光满面,脸蛋胖嘟嘟,眼瞪如绳圈,脖粗如水桶;当然更让我羡慕的是他挥动菜刀的格局与气势,那才叫有声有色。热气蒸腾之下,看到肥头大耳的白憨小一次一次地抓起大勺,接二连三品尝即将出锅的肉膘和佳肴羹汤,我真是嫉妒眼红。我不知道大厨还可以拿工钱,只以为忙乎半天混个嘴馋,混个酒足饭饱肚儿圆的美差。类似厨子,村镇里总有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入流或不入流的混饭碗的手艺人,木匠、毡匠、石匠、瓦匠、鞋匠、称匠、篾匠、箍萝匠等等。

姚大爷在我心目中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人,因为他会讲  《西游记》里的故事。一天他到我家来串门,家里没有大人,他便给我们说起了“古朝”。记得他讲的是《大闹天宫》,他讲到叩人心弦处,就停下来,说口渴。我赶忙倒水,大爷又说水太淡没味要喝黄酒,黄酒是家造自酿的放在坛中,除年节或过事一般不允许起封的,但想要把古朝听下去,忙不迭地启开坛盖,用勺子舀了三大碗黄酒,姚大爷隔一阵儿一碗黄酒咕噜咕噜的就喝下去了。接着继续卖劲讲《大闹天宫》的故事。一会儿姚大爷又停顿下来,这次又说记性不行了,需要弄盒烟抽接接力。听故事心切呀,我只好又把父亲放在柜里的“金卡延安”香烟拿出来,一根接一根地给姚大爷点上。就这样,一个下午,家里的半坛子黄酒下了姚大爷的肚,一盒香烟也所剩无几,我们也把故事听饱了。但已故的姚大爷所不知道的是,为此在晚间我受到了归来的父母一顿重重的体罚严惩啊。但我至今无悔。

那时候乡镇的秩序和诗意,常常用炊烟来意象。直到今天我都理解乡村农耕气象的全部要义就是填饱肚皮,炊烟是人间烟火盛旺的表征和延伸。吃了吗,吃过了,吃的啥,是故,乡间的全部寒暄都带着吃字呢!

江湖居士闲处老,一生挣得五车书。如今的我满怀惆怅,百无聊赖地写着这些与故乡有关的文字,我不知道我是否如当年的二伯父一样成为天空中的那颗闪亮的星星,然而铁镇却成了我时常仰望的天空。

作者简介:白长安,男,陕西吴起人,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延安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文化报》《陕西日报》《延安日报》及《延安文学》《西部散文选刊》《延河》《长征》《今古传奇》等报刊400余篇,荣获2016年度《今古传奇》全国优秀小说家30强,部分文艺作品获省、市、县期刊征文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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