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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连载《瞳人语》NO.4

楼主:bird之境 时间:2021-08-12 12:31:09


7

在偷走布娃娃后的两天里,余德茶饭不香,心神不定。起初他以为那完全是对偷走布娃娃后的反应,毕竟他在“那里面”经过了脱胎换骨的改造,知道偷窃是罪行,是可耻的。他只有反复地说服自己,偷走布娃娃是善举,才能稍稍减轻对自己的质疑。为此他非常想念哲学教授狱友,相信他会搬出一大套说辞,来减轻自己的犯罪感。


但无论如何,从性质上来说,余德知道,他相当于两次偷走了薄荷的孩子。有生命的和没生命的孩子,在薄荷眼里都一样。甚至这一次的丢失,给薄荷的刺激可能会超过第一次。这些可怕的后果,余德都想过。


在经过了饱受煎熬的两天后,余德翻过围墙,作为鬼使来到薄荷身边时,才忽然明白,他的煎熬不仅仅来自偷窃行为,更多来自于:他爱上了薄荷。


这怎么解释呢?简直不可理喻,他余德爱上了一个痴子。他后来反复地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薄荷的,想来想去,却没有答案。因为猛然意识到这个,余德变得忧伤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讲什么故事来讨薄荷的欢心。薄荷明显跟往日不同了,对于鬼使的到来,她没有惊惧也没有要听故事的高兴,只是静静地躺着。她昨天在市场街上疯跑的时候,不计后果地进行了对鬼使的控诉,当时特别希望黑夜来临,好向鬼使问个明白。因此,连薄荷自己也不清楚,鬼使来了之后她却为什么根本就不想追究答案了。


一些模糊的画面,这两天反复地在睡梦中出现,它们缠绕着她,把她紧紧地拽在睡梦里,让她无法醒来。她能感觉到王素容企图把她弄醒的那些推搡和嘟嘟囔囔,包括痒痒挠在脚心的搔抓,但就是无法醒来。她反复梦见的那些画面,包括曾经见到过的女孩和婴儿。后来那画面有了些改变,女孩长高长大了,变成一个女人。当然,那女人让她感到很熟悉,只是不足以让她把那女人跟自己联系起来。她还见到画面里出现一些男人,包括死去的老姜,老孙,电子厂新来的门卫,卖咸菜的小胡。她梦里还有乌鸦,一只很大的乌鸦,蹲在老槐树上,对她一声声地说着什么话。她仔细地辨听,只听到一些支离破碎的词语——坏人来了,小孩,爆炸,没人要……她也梦见过电子厂锅炉房爆炸的场景。除了生活中发生过的画面在梦里没有规律地闪回,她还梦见其它一些场景,比如人很多的一个广场,人们纷纷仰着头,往空中看着什么。她知道王素容在使用许多手段迫使自己醒来,因此她抗拒着,希望留在梦里,弄清楚人们抬起头是为了搜寻什么东西。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弄清这个问题。


因此,薄荷长久地把情绪停留在那个令她费解的画面上;她的身体已经从梦里走出来了,心却留在那里。这就是为什么她醒来后一直没再闹的原因。孩子丢了。这件事就像一个更为久远的梦,随着这两天的昏沉睡眠,而被替换掉了。只是偶尔,薄荷会想到床上没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哪去了,是不是鬼使偷走了,还是被别人偷走了,鬼使知不知道孩子去了哪里——这些对现在的薄荷来说,不是那么急切的问题了。


……


现在,余德完全可以有把握地说,他见过许多比薄荷美的女人。那些女人,无论在什么场合现身,总是把表现自己作为第一欲望,当然,有些仅仅是出于本能。而薄荷则完全不需要这样的第一阶段,并且,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本能。余德感谢这夜的月光如此皎洁,让他清楚地看到了薄荷脸上那种种干净的颜色。她的嘴唇颜色像水果,白色的皮肤显得透明和发蓝。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涂脂抹粉,余德敢确定,她的脸上从没有涂抹过那些东西,否则,从她的精细的毛孔中透露出来的气息,不会如此干净,像纯净的矿泉水。


为了保险起见,余德仍旧戴着面具。他很小心地张口,杜撰关于她孩子的故事。他一边杜撰一边观察薄荷的反应,发现她并没有对这个故事生疑,就放心地杜撰下去了。他告诉薄荷,她的孩子早在十几年前就丢失了,这十几年里,一直陪伴着她的那个孩子,只不过是阎王爷可怜薄荷,临时派来的一个小鬼使。现在,小鬼使完成了任务,已经被召回去了。而至于她的孩子,在当了十几年盒子里的小人之后,阎王爷认为也应该另外给他安排一种命运了。至于那命运是什么,阎王爷还没有透露。他作为鬼使,倒是有心向阎王爷提个建议,把孩子还给薄荷,假如薄荷不再那么疯疯癫癫。




这个杜撰,完全出于即兴。偷走布娃娃,是一定要用故事来圆好的——这两天里,余德构思过多个故事版本,但都不是这样。他因此认定这个故事并不是凭空而来的,更不是来自于他余德的灵感,而来自冥冥中的一种指引。他相信,以往夜晚中的那些杜撰,也完全来自这种指引,否则,无法解释他余德怎么会在夜晚来临之后,变得那么才思敏捷,滔滔不绝。


他无法确定薄荷是否相信了这个故事。对薄荷如今的状态,不仅仅是余德,就连看着她疯癫了那么多年的王素容,都感到迷惑。人们对于一种司空见惯的事物瞬息间的巨大变化,总是会感到迷惑……总之,余德甚至不敢断定这个故事是否奏效——薄荷是在发呆,还是沉浸在故事里,他不知道。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薄荷忽然低声抽泣起来。就是在她抽泣的时候,余德再也忍不住了,猛烈地抱住了她。薄荷先是捶打余德,跟任何女人都会有的反应一样。这捶打和挣扎让余德很矛盾,心嘣嘣乱跳。他胆怯而自卑,极想放开薄荷夺窗而逃,本能却让他更紧地攫住了薄荷。在余德成为中年人之前的那些时间里,对待女人,他经验甚少。当然也有过一些经历,都很不堪,对象都是诸如洗头房小姐之类。他对她们从来没有过心脏嘣嘣乱跳的经验。这陌生的经验让余德汗如雨下,他盲目地更紧地勒住薄荷,直勒到薄荷大口喘出粗气,才惊慌地放开。他绝望地做好了在薄荷的大叫大嚷中暴露的准备,甚至不想逃跑。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薄荷却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是一个痴子的笑。余德毫不含糊地用嘴巴堵住了薄荷的笑。他当然是不想暴露的。


可以想见,也难以想见,余德遇到了他人生中一件天大的事。从此,他生活中全部的念想,就是在每周二和周五的深夜,完成那一段包含了匍匐爬行和翻墙等固定动作的路程,去赶赴约会。因为事情变成了爱情,他更为谨慎,就算白天难以遏制地想见薄荷而溜达到市场街,他也不跟薄荷说一句话。他不看她,就像她在他眼里完全是个不值一看的痴子。他每晚都去买小胡的咸菜,围在扑克摊子旁,看那些人光着膀子玩牌。


薄荷有了很大的变化,最主要的特征就是不再疯跑了。市场街上的人都为此感到欣慰,虽然她的眼神和神情仍然不是正常人的。人们难以解释,布娃娃的丢失会让她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在布娃娃刚丢失的那段时间,为了不至于在紧要关头没有准备,王素容甚至匆忙赶制了一个新的布娃娃,但薄荷冷漠地看了看它,就把脸掉到一旁去了。街上的人对王素容说,薄荷能认出这不是她原来的布娃娃。原来的布娃娃到底去哪了,仍是一个谜。余德把它埋到了一个人们想不到的地方:篆山半山腰那两棵大树下。薄荷坐在街边的小马扎上,时不时地会像过去那样,眺望两棵树上的大鸟窝。她的目光茫然呆痴,却又时不时地在瞬间发出温柔镇静的光芒。


这期间,老孙从乡下又来了一次,仍是在汽车站打了那辆缀着流苏的三轮车。这次他带来的东西,除了粮食和蔬菜,还有一些黑色的蚕蛹。他近两个月的劳动换来了丰硕的果实,据说有个专门收购蚕蛹的小贩已跟他达成了常年合作的意向,他也准备包下一片山岭,扩大养殖面积。


老孙不无炫耀又故作矜持地回答着人们的询问。他还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个碧绿碧绿的镯子从裤袋里掏出来,要戴在薄荷的手腕上。但他的殷勤遭到了薄荷的拒绝。


“老孙,你还不如给王大妈戴上呢。”小胡给老孙出了个主意。


老孙很尴尬地看看王素容。王素容倒是大大方方的,说:“既然薄荷不要,就算我捡个便宜吧。”


老孙很感激王素容给他解围,却又担心这个镯子真把他跟王素容捆绑到一起。他满肚子的心事,都是关于薄荷的,根本没心思去搞黄昏恋。这次他又住了三天,看薄荷没什么事,反倒比往常看起来正常了一些,就返回乡下去了,说要准备秋种。反正不管住多久,薄荷也不待见他。


谁都能看出薄荷不待见老孙。人们认为,这种没有良心的事发生在一个痴子身上,还是有情可原的。如果发生在常人身上,那就应该遭到唾骂了。薄荷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老孙。就连电子厂的锅炉工余德,渐渐地都不再让薄荷感到那么讨厌了。她坐在街边,长时间地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篆村里的,有附近小区、工厂、学校、医院里的,他们路过时都会朝薄荷投来含义不一的眼神,薄荷觉得他们很傻。她觉得他们每天匆匆忙忙去上班很傻,花那么多时间打扮给别人看很傻,把脸画得像鬼似的很傻,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让脚受罪很傻,从车里下来时腆着胖肚子夹着公文包的样子很傻……而他们还用很傻的眼神去看她。锅炉工余德起码不像他们那么傻,他看起来也像她一样,有许多的秘密和想法,她甚至猜想他的梦里也有许多破解不了的画面。而那些匆匆忙忙的俗人……她不屑于多想。



薄荷最大的变化,并不在表面,而在内心。人们根本不了解她。谁能知道有一个鬼使每周二和周五会去见她,给她讲那么多缤纷绮丽的故事呢?那些俗人只会流着口水酣睡。想起鬼使,薄荷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有时会在想起那些故事情节时,忍不住笑出声。人们都以为她在犯痴病。她不屑地看着那些人,心里想,你们谁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俗人根本就不配知道。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老槐树上的乌鸦也随声附和,一声声地叫着:对呀,对呀!


那些迟迟不去的乌鸦,已经不再让篆村人感到好奇了。它们越来越多地聚居于篆山,傍晚便飞到篆村来,专门挑选枝繁叶茂的老树做短暂的栖留,仿佛对这个城中村感到莫大的好奇。人们有过是否会出现地震等灾害的恐慌,,紧跟着有动物学家关于乌鸦为什么进驻城市的多篇研究文章见于报端。他们对篆山生态环境等方面的专业分析,让篆村人将信将疑,但他们还是对乌鸦司空见惯了。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拍过几次,曾有一个记者在薄荷家门口的老槐树下仰着脖子猛拍,乌鸦拉下一粒屎,恰好落在摄像机镜头上,这时候薄荷说:


“乌鸦在说你傻。”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能听懂它们在说什么话,但就是不告诉你。”


专家们分析,乌鸦来到篆山,也可能跟季节有关。春天夏天都是它们大量繁殖的好时候,等到萧瑟的秋天和寒冷的冬天来临,它们可能就会飞走,去寻找温暖的地方。于是很多人盼着秋天来临,以便验证专家的分析是不是准确。


8


秋天来了。人们普遍感到,薄荷悄然地发生着一些变化。主要是她坐在街边时的神态,有时太安静了,比正常人还正常。她无端端的那些发笑,也不再那么神经质和诡秘,虽然她的举手投足仍证明她是一个痴子。另外,她经常若有所思,紧皱眉头,仿佛在苦恼和费力地想一些想不起来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忧思,她的双眉之间堆叠起了褶皱,嘴角两边也出现了法令纹。王素容还观察到她本来平展展的眼角有了鱼尾纹。


在发现了这些之后,人们才猛然忆起,这么多年,薄荷只有年龄在增长,身体一直停留在年轻的时候。想想如果薄荷一直不长这些皱纹,到八十岁还举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坐在街边,那该有多么诡异。因此人们非常欣慰,薄荷终究也跟正常女人一样,在走向衰老了。只是,是些什么原理促成了这种变化,人们不知道。诊所里的大夫也表示,他对这种生理变化没有研究。他强调,生理现象虽说看起来是有规律可循的,但往往最有规律的事物也有最难解释的一面。


不知是不是秋天的来临,让人们产生了对冷的预想和对温暖的计划,有热心人开始给余德介绍女朋友了。他们通过几个月来的观察,认为余德至少算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虽然谁也不知道他过去的经历。篆村有个嫁出去的姑娘,因为种种家庭矛盾,离了婚回到篆村。这姑娘在家暴中完成了对男人的认识,宁愿嫁给余德这样老实巴交的人。她的娘家是开小五金店的,承诺两人婚后,把五金店送给他们来经营。媒人觉得余德没理由不同意,因此就在市场街上碰到时先约略跟他说了个大概,没想到余德支吾几句后,撒腿就跑,仿佛担心媒人把他捆绑到女方家里。媒人跟到电子厂,问余德跑什么,余德憋了半天,说:“我不想跟她结婚。”


“你又没见过她,怎么就这么肯定地回绝?跟你说,那姑娘脾性特别好,聪明,人也长得漂亮。”媒人感到很奇怪。


“那我就更配不上人家了。”余德推托道。


媒人一听,就开起玩笑来:“你觉得能配上谁啊?痴子薄荷?你要是看上薄荷,我去给你说说。我找王素容,让她把老孙也从乡下叫来。”


本来媒人是有口无心,纯粹拿他开个玩笑,本意还是想把他跟离婚姑娘促成好事,谁知道余德一听关于薄荷的这些玩笑话,脸上立马像下了刀子,硬硬地说:“我跟谁也不结婚。你就别操心了。”


媒人好心却赚了个瞎操心,很不高兴,甩手走了。余德躺在铁床上,思前想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听到媒人把他和薄荷往一起说的时候,会有那么不快的反应。他当然不是嫌弃薄荷,相反,他对她的爱与日俱增,在不是周二和周五的那些夜里,他简直就像害了相思病。浓重的爱意终日折磨得他手足无措,发展到每次去见薄荷,都要带上一件小礼物。薄荷也看似习惯了他的造访,不再对他是一个鬼使而感到害怕。有一次薄荷抚摸着礼物,奇怪地说:“跟街角超市里的一样。”余德只好解释说,在阴间也有和阳间一样的超市。人们把阴间想象得阴森恐怖,除了油锅就是冥河,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样。


媒人把余德对于结婚的态度散布给了许多人,也就不再有人张罗这回事了。但他们都觉得一个男人没女人不行,“你看,扣子掉了两颗,也没人给缝。”眼尖的老娘们儿说。


“我给你缝缝。”这时候薄荷忽然张嘴说。


薄荷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脑子没任何毛病的正常女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难得的贤惠和温柔,把附近几个老娘们儿都看呆了。王素容从布店里快手快脚地拿出针线来,递给薄荷,但余德已经一声不吭地走掉了。他低着头,走得极快,眼里有泪,得拼命忍着才不会掉出来。他感到胸腔里聚集了太多的东西,沉沉地压住了呼吸的气流,只好张开嘴大口喘气。


夜里,余德被胸腔里的沉闷搞的辗转难眠,几次披衣坐起来,大口喘气。他觉得是爱情把他搞成这样的,他满胸腔里都是爱情,盛不下了,因此才鼓胀胀地难受。难受的同时,他又感到甜蜜得要命。


有那么一段时间,薄荷没有谈论她那丢失的孩子。余德主动谈过几次,说他已经给阎王爷提了建议,把孩子变回他应该有的样子。


“你说他现在应该十多岁了。那我肯定不认识他了。你能让阎王爷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薄荷呆怔怔地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说。


薄荷所说的“原来的样子”,余德明白,就是他丢失时的样子。他只好搪塞说,再给阎王爷禀报一下,看有没有那种特殊的药。但估计得找一段时间。


“玩魔术的人没有吗?” 薄荷问。


“没有。已经审问过了。把他最会玩魔术的那只手下到油锅里炸过了。”余德说。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担心薄荷立马就要求他向阎王爷禀报,从玩魔术的人手里拿到药,把她的孩子变回原形。他做不到,又担心薄荷再度崩溃。


谎言就这么叠加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花样百出。这期间,余德的胸部一直鼓胀难受,后来时常感到疼,喘气不顺畅。憋得急了,他就咳嗽两声,能感到舒服一点。过了几天,咳嗽就变成不得不做的一件事了。夜里在薄荷那里,他愈是想忍住,愈是忍不住。薄荷奇怪地问:“鬼使也会感冒吗?”


余德只好解释说,作为鬼使,他不适应阳间的气候。在他们那里,是一年四季如春的。


“地狱里不是很冷吗?”薄荷质疑道。


余德又瞎编说,那都是阳间的人乱说。


 “我想看看你的铁面具。” 薄荷摸摸他的面具。


对于薄荷的任何要求,只要不是上天摘星,余德都恨不得立马答应。第二天,他就琢磨着锻打一个铁面具。如今在城市里是找不到铁匠铺了,他只能自己打。当然,他也乐于这么干,一切全都是为了爱情。打铁的基本原理他还是知道的,作为一个锅炉工,他倒是有天然的高温炉,可解决和淬火有关的工序。


接下去的日子,余德购买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锻打工具和原材料,把它们都藏在铁床下。为了取得脸部模具,他到超市里买了许多橡皮泥,捏成面皮形状,像敷面膜一样敷到脸上,确定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把它们剜出孔洞。他开始打算偷偷摸摸锻打铁面具。然而他面临一个问题:白天人来人往,不太方便干这个活,最好选择夜里干。但厂里晚上九点就闭炉,他只能选择次日凌晨四点开炉后,趁天亮之前那一小段时间来干。然而还有一个问题:这附近安静得像坟茔,况且厂里有值班干部在保卫科,传达室里还有门卫,打铁的声音一定会传得很远。总之,区区一个铁面具,让余德感到面临着不小的困难,他只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时机在哪里,他也不确切清楚。有天后半夜忽然下起雨来,雨势还不小,伴有间歇雷电,余德抓紧时间在雷声的掩护下干了一会儿。从那以后,他除了寻找时机,还每天关注天气预报。可惜,季节向着深秋滑去,雨肯定是越来越少了。


随着深秋的来临,余德的咳嗽愈发加重了。有天夜里薄荷从窗台上拿过两盒药来送给他,说是治咳嗽的。余德攥着药,却说:“鬼使用不着吃药。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过了几天,老孙又从乡下进城来了。由于咳嗽,余德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跟薄荷的约会。他不能冒险,这关乎他跟薄荷之间的关系能不能保持得长久,他得保护这关系。老孙恰好是周二来的,但这次他为了帮王素容和薄荷装暖气,一直呆到下个周三才走。他找人给她们安好暖气,又雇车去买了煤块,在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万事俱备,只等下雪,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乡下去了。


老孙走后,又熬过了两天,周五,余德才得以跟薄荷见面。他跟薄荷说,自己临时被阎王爷召回去了。薄荷马上问:“我的孩子……药找到了没有?”


余德说暂时还没有,只能想别的办法。薄荷马上哭泣起来了。她抽抽搭搭地告诉余德说,最近这段日子做了很多梦,都是怪梦。


“我梦见很多人仰着头在看什么了。天上开满了花。开完就谢了。乌鸦告诉我,它们就是这样的,开完就谢。它们是天上的花。”


余德只当这是薄荷的痴语。他觉得几日不见,薄荷似乎有些胖了。一个没有婚姻史的男人,当然对女人怀孕这码事没有经验,尤其是像余德这种连恋爱史都没有过的男人。



未完待续……




编辑:Cu+

文字:王秀梅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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